四分比丘戒本版本與釋姓統一的相關問題

今天，師兄問了兩個問題，我把它當功課，在解題的過程中，也有許多知見的增長。

1.關於四分比丘戒本使用版本

在印順《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》第二章〈研究的資料與參考書〉第二節第一項「戒經」(P.79)，可以看到導師這段說明：

• Ｄ. 法藏部Dharmaguptaka「四分戒本」，漢譯的現有二本：
  1.『四分（比丘律）戒本』，題為「後秦三藏佛陀耶舍譯」。及唐「西太原寺沙門懷素集」並「序」；內容與廣律相合，實為懷素從廣律抄出來的。
  2.『四分僧戒本』，題為「後秦世罽賓三藏佛陀耶舍譯」。譯文與四分廣律，大有出入。據『出三藏記集』，佛陀耶舍曾譯出四分的比丘戒本。所以，這部應為在譯出廣律以前，佛陀耶舍先為譯出的。這二部，都是二五０戒。

而我們手上由南普陀寺所印製的僧/尼/菩薩戒本，其中〈四分比丘僧戒本〉註記著：

• 出曇無德部(按：即法藏部) 唐終南山沙門道宣刪定

「道宣刪定」？還有這樣的刪定版呀？

再回到google查找，發現香光圖書館整理的「佛教聲聞律研究相關書目」 ，有一些線索。

1. 釋妙因述。《新刪定四分僧戒本淺釋》。南投縣埔里鎮：佛光寺倡印，民72。
2. 釋從信解釋。《四分律比丘戒本》。修正版。台北縣汐止鎮：阿含精舍，民79。
3. 釋道宣刪定。《新刪定四分僧戒本》。南投縣埔里鎮：圓通寺倡印，民76。
4. 釋廣元著述。《四分律比丘戒本略述》。高雄縣：臨濟宗淨覺山光德寺傳戒委員會，民87
5. 釋廣化述。《四分比丘戒本講義》。高雄縣美濃鎮：靈山雷音寺，民73。
6. 釋廣化講。《四分律比丘戒本講義》。三版。南投縣：南林，民86。
7. 釋廣化講述；釋宏泰整理。《四分律比丘戒本講義親聞記》。初版。南投縣：南林，民86。
8. 釋慧律編審。《四分律比丘戒本》。初版。高雄市：文殊講堂，民85。

在上述相關資料中可以發現，台灣教界的確有行者使用道宣律師刪定的戒本。《大正藏》中是找不到道宣律師刪定的戒本資料，它是在《卍續藏》第61冊或《大藏新纂卍續藏經》第39冊「中國撰述 大小乘釋律部二 小乘律疏」中，題名為〈新刪定四分僧戒本〉。→輸入「道宣」查找

2. 關於「釋性統一的問題」

中國佛教出家人釋姓統一，源於東晉道安法師的提倡。「統一釋姓、制定僧團儀軌(「僧尼軌範」)、註釋經論、編纂經典目錄」，是道安法師對中國佛教極大的貢獻。佛陀教育基金會電子報(2003.3.27)對於「釋氏」有清楚的解說。

其中提到，道安法師之所以倡釋姓，是因為他「主張凡出家為僧，是繼承釋迦牟尼佛種姓，故應皆以釋為姓」，但當時未獲普遍的認同。直到《增一阿含經》的譯出，釋姓才逐漸成為常規。《增一阿含‧苦樂品第九經》(T2 P.658C)提到：

• 「……四大河入海已。無復本名字。但名為海。此亦如是。有四姓。云何為四。剎利．婆羅門．長者．居士種。於如來所。剃除鬚髮。著三法衣。出家學道。無復本姓。但言沙門釋迦子。……是故。諸比丘。諸有四姓。剃除鬚髮。以信堅固。出家學道者。彼當滅本名字。自稱釋迦弟子。……」

另外，台灣原始佛教協會也有「佛陀的姓」的相關討論可以參考，多是從字辭解義的角度。

國家圖書館鄭玉玲之《中文名稱權威規範初探》 (2005.10.12)報各書中指出，在國家圖書館的各項著錄細則裡，有南∕漢∕藏傳僧尼名字的相關規定：

1. 漢傳，”釋”姓著錄與否，以(晉)道安法師為界。
  1) 道安法師以後，僧尼法名統冠”釋”為姓。
  2) 道安法師以後之外來僧尼，其法名為音譯或意譯者，不加釋姓，如： (南北朝)求那跋陀羅、(南北朝)鳩摩羅什。
  3) 道安法師以前，僧尼盡量以其原有習慣或傳統著錄。常見者為其法名前冠國(地)名：竺、印、安、扶、康、支、師、訶、感、優等。
2.藏傳佛教僧尼不以”釋”為姓。
3.南傳佛教僧尼也不以”釋”為姓。

以上國家圖書館的資料，雖然適用在書籍文本著錄上，我想相對地它也會對普羅大眾的應用造成影響。

而道安法師之前中國的僧人使用本姓本名，如1)東漢嚴佛調。當時佛教初到中國，被作為外邦神祗崇拜，漢制不準中國人出家為僧(後來西晉石虎時代解除禁令)，而嚴佛調成了僧人，在當時是一個例外。 他不僅出家為僧，而且成為中國佛教史上第一位佛教學者，從事佛典翻譯和著述。2)曹魏朱士行，他是在西元257年於洛陽受戒出家(西元249年天竺沙門曇柯迦羅來到洛陽，西元257年開壇受戒後，中國才有了正式登臺受戒的僧人，朱士行即為最早)，時間遠早於道安(西元376年)之前，所以使用本姓本名。
  ─→中國佛教第一僧
  ─→嚴佛調，漢人第一位佛教學者

有個問題出現在這兒，嚴佛調和朱士行，誰是中國第一僧？我想，朱士行應該是受戒第一人，嚴佛調可能因未受戒而不被視為出家人吧！教界亦有對此議題的探討。
  ─→聶士全〈漢人第一僧略考〉
  ─→彭國亮〈佛教中國化與藏傳佛教(密宗)的形成〉

李志夫〈佛教中國化過程之研究〉(《中華佛學學報》第八期 1995.07 出版，pp.75-95)，對於中國僧伽加冠「釋」姓之過程也有所描述：

• 根據梁．釋慧皎之《高僧傳》卷1 所載之15人，最早來中國的攝摩騰、竺法蘭之時間或有爭論之餘地； 但為最早來華之西方僧侶是可肯定的，約在西元58～75年間。其卷 2 記載 7人，曇無讖於北涼元始元年（412）至姑臧。這22人中，其名字或為「僧伽」、或為「竺」、或為「安」，皆以其來自之國名為姓。直到卷3 載13人，也僅中國法師釋法顯、釋智猛冠有釋姓，另有中國僧，取了譯名曇無謁，亦未冠有釋姓。卷4 傳14人，皆中國籍，可能依西方僧出家，故冠竺、康等姓，如竺法乘，依竺法護為沙彌。(衎按：或許這可是為”隨師姓”之一種。)唯卷5 以後之僧人多冠釋姓，以釋道安（294～366）為首。自此以後，中國出家人才普遍冠釋姓，這對中國出家人對佛陀之皈依感，以及在倫理上都是極為重要的事。

會性法師在《佛說阿彌陀經講錄》的開示中講到，在道安法師之前，

• 「中國及西域一帶出家人，都隨師姓。如師姓支，弟子就姓支，三國時之支謙、支亮便是；師姓竺，弟子也姓竺，竺道生、竺法護等，道安法師也姓竺，所以，有的寫竺道安。」

這裡提到的”隨師姓”。師長的法名前所冠的應是國名或地名，例如，出身於”安”地或”安”國的出家人就叫安XX，而他的弟子當然也以安為姓。姓+名是中國人名的習慣模式，我想除了阿含經所說種姓平等的意涵之外，中國人的姓名習慣也讓釋姓的使用更合理了。

另外，關於會性法師所說：「……台灣佛教受日本影響，不重視這一套，出家後仍沿用俗姓……。」佛陀教育基金會電子報(2003.3.27)提到：「日本至明治五年（西元 1872 年）時，下令僧尼皆須復俗姓，其制遂廢。七年，更被編入一般民戶，「釋氏」之制乃告廢除。」台灣早期佛教受日本佛教影響甚深，我想這可能也是導致台灣早期出家人延用俗姓的原因。